Martin (2003) 的幽默風格 4 分類
Martin, Puhlik-Doris, Larsen, Gray, & Weir (2003) 開發了把幽默的使用方式分成 4 種風格的「幽默風格問卷 (Humor Styles Questionnaire: HSQ)」。這套分類由幽默的「對象 (自己 vs 他人)」與「功能 (正向 vs 負向)」這 2 個軸構成。
親和型幽默 (Affiliative humor) 是為了強化與他人的關係而使用的正向幽默。說個有趣的事讓氣氛輕鬆起來、用玩笑化解緊張、透過幽默與他人產生連結,都是典型的用法。這種風格發揮著人際關係潤滑劑的作用,有助於社會連結的形成與維繫。
自我提升型幽默 (Self-enhancing humor) 是為了應對壓力與逆境而使用的正向幽默,包含即使身處困境也能找出幽默一面的能力、有餘裕笑一笑自己,以及享受人生荒謬之處的態度。這種風格與心理韌性高度相關。
攻擊型幽默 (Aggressive humor) 是為了貶低或支配他人而使用的負向幽默,包含諷刺、嘲笑、帶有種族歧視的玩笑,以及拿對方弱點當題材的玩笑。這種風格短期內能製造笑聲,長期卻損害人際關係。
自我貶損型幽默 (Self-defeating humor) 是為了取得他人認可而貶低自己的負向幽默。它想透過把自己當成笑柄來換取他人的好感,但底層藏著低自尊與對被他人拒絕的恐懼。過度的自我貶損有損害心理健康的風險。
幽默與關係滿意度的研究
在 Lauer, Lauer, & Kerr (1990) 的經典研究中,長期過著幸福婚姻生活的情侶有 80% 以上把「能一起笑」列為關係成功的因素。這項發現暗示,幽默在愛情關係裡並不只是附加的要素,而是規定關係品質的核心因素。
Hall (2017) 的統合分析系統性地檢驗了幽默風格與關係滿意度的關聯。結果顯示,親和型幽默與自我提升型幽默都與關係滿意度呈正相關,攻擊型幽默則呈負相關。至於自我貶損型幽默,結果較為混雜:適度的自我貶損能生出親近感,但過度的自我貶損會拉低關係滿意度。
Caird & Martin (2014) 的研究則指出,情侶雙方幽默風格的「組合」相當重要。雙方都常用親和型幽默的情侶呈現最高的關係滿意度;而在一方常用攻擊型幽默的情侶身上,成為攻擊型幽默對象的那一方滿意度顯著下降。特別是在伴侶面前嘲笑第三者的行為,會喚起「我哪天是不是也會被這樣對待」的不安,損害關係中的安全感。
五大人格與幽默風格的關聯
性格特質與幽默風格之間存在著清楚的關聯模式。Mendiburo-Seguel, Páez, & Martínez-Sánchez (2015) 的統合分析確認了以下的關聯。
外向性與親和型幽默呈現最強的正相關。外向性高的人善於社交、活動力強,傾向享受與他人的交流,因此自然而然會使用能炒熱氣氛的幽默。此外,外向性與自我提升型幽默也呈正相關,正向情緒經驗的高頻率支撐著幽默視角的維持。
神經質與自我貶損型幽默呈正相關。焦慮與自我否定感高的人,傾向把幽默當成一種防衛機制:透過貶低自己來預先擋掉他人的拒絕。此外,神經質與攻擊型幽默也有微弱的正相關,內在的不滿與挫折有時會以攻擊他人的玩笑形式表現出來。
友善性與攻擊型幽默呈負相關。對他人有高度顧慮的人,傾向避開可能傷害對方的幽默。開放性與自我提升型幽默呈正相關,知性好奇與創造力支撐著他們從獨特視角生成幽默的能力。盡責性與幽默風格的關聯相對薄弱,但盡責性高的人傾向在不合適的場合克制使用幽默。
情侶之間幽默不合的問題
當情侶之間的幽默風格差異很大時,就可能產生嚴重的溝通問題。Butzer & Kuiper (2008) 的研究顯示,伴侶之間幽默風格的不一致與關係滿意度的下降相關。特別成問題的是這種情況:一方把攻擊型幽默當「玩笑」來用,另一方卻把它接收成「傷人的話」。
「我只是在開玩笑」這樣的辯解,是愛情關係中最常見的衝突模式之一。使用攻擊型幽默的人把自己的發言認知為「輕鬆的玩笑」,接收方卻解讀成「他是用玩笑的形式在講真心話」。這份認知落差一再重複,對溝通的信任就被破壞,「這個人的話不能照字面接受」這樣的不信任感也隨之累積。
De Koning & Weiss (2002) 的研究指出,區分幽默是「共享」還是「不共享」相當重要。共享的幽默 (只有兩人懂的內部話題、建立在共同經驗上的玩笑) 能強化關係的親密;而不共享的幽默 (只有一方覺得好笑的玩笑、把對方丟在一旁的幽默) 則生出被排除在外的感受。長期穩定的情侶都花時間建立起「只屬於兩人的幽默文化」,而它也成了關係認同的一部分。
要應對幽默上的不合,首先要認清彼此幽默風格的差異,並且明確溝通的重點不是「什麼好笑」,而是「什麼會受傷」。使用攻擊型幽默的人必須學會伴侶感到不舒服的那條界線,接收方也必須坦率地說出「就算是玩笑也會受傷」。
「能一起笑」在科學上的重要性
Kurtz & Algoe (2015) 的研究顯示,情侶一起笑的頻率是關係品質強力的預測因子。重要的一點是,關鍵在於「能一起笑的能力」,而不是「說出好笑話的能力」。比起幽默的生產 (humor production),幽默的共享 (humor appreciation) 才與關係滿意度有更強的關聯。
Fraley & Aron (2004) 的實驗研究顯示,初次見面的男女若一起進行帶有幽默感的任務,彼此的吸引力評價會高於進行非幽默任務的情況。共享的笑聲能製造出正向情緒的同步,形成「跟這個人在一起很開心」的連結學習。這份效果不只出現在交往初期,在長期關係中同樣持續。
Bazzini, Stack, Martincin, & Davis (2007) 的研究報告,情侶共享的「內部笑話 (inside jokes)」數量與關係滿意度呈正相關。內部笑話是只屬於兩人的共享世界的象徵,能生出「只有我們才懂」這種帶有排他性的親密感。這也與 Aron 的自我擴展理論一致,是與伴侶的共享經驗被整合為自我一部分這個過程的體現。
幽默緩解壓力的效果
幽默在緩解壓力上所扮演的角色,放在愛情關係的脈絡中格外重要。Abel (2002) 的研究顯示,幽默感高的人對壓力事件的認知評價較為平和,壓力反應 (皮質醇分泌、心跳上升) 也較低。
關於幽默在情侶衝突場面中的效果,Gottman (1994) 提供了重要的發現。穩定的情侶擁有在衝突之中也能運用幽默緩和緊張的能力,這發揮著防止衝突升級的「修復嘗試 (repair attempt)」的作用。不過,衝突場面中的幽默要能有效運作,僅限於它屬於親和型或自我提升型的情況;攻擊型幽默與諷刺只會讓衝突惡化。
Lopes, Salovey, Côté, & Beers (2005) 的研究顯示,情緒智力 (EI) 高的人依情境適切切換幽默用法的能力也較強。也就是說,判斷「什麼時候該用幽默」「什麼樣的幽默才合適」的能力,左右著幽默的人際效果。在愛情關係中,能讀出伴侶的情緒狀態、看準幽默受歡迎與不合適的那些時刻的敏感度相當重要。
Cann, Zapata, & Davis (2011) 的研究確認,覺得伴侶的幽默「好笑」的程度 (humor appreciation),比幽默的產量更能強力預測關係滿意度。這暗示著幽默的契合並不是「找到一個好笑的人」,而是「彼此笑點對得上」。
提高幽默契合度的實踐做法
幽默的契合度並不是固定不變的,透過刻意的努力是可以提升的。第一,理解並尊重伴侶的幽默風格是起點。可以參考 Martin et al. (2003) 的 HSQ,掌握自己與伴侶的幽默風格,並就什麼樣的幽默對彼此來說是舒服的展開對話。
第二,有意識地增加共享的體驗,以促進「內部笑話」的累積。旅行、看電影、做菜、運動等等,透過共同的活動所生出的幽默小插曲,就是兩人專屬幽默文化的基礎。Treger, Sprecher, & Erber (2013) 的研究顯示,在自我揭露中帶入幽默,能加速親密的形成。
第三,有意識地減少攻擊型幽默的使用。即使「只是想開個玩笑」,拿伴侶的外表、能力、家人、過去的失敗當題材的幽默,都會侵蝕信任關係。取而代之,建議轉向拿情境或自己當題材的幽默 (自我提升型幽默)。
第四,積極地回應伴侶的幽默。笑是一種社會行為,對對方玩笑的反應 (笑出來、覺得有趣、把話接下去) 會強化幽默的共享體驗。無視伴侶的玩笑、或是冷淡地回應,都會妨礙透過幽默建立親密。Crawford & Gressley (1991) 的研究顯示,作為愛情關係中吸引力的預測因子,「對幽默的回應性」比「幽默的生產」更為重要。幽默的契合並不是在關係初期就定下來的東西,而是在共處的時光裡慢慢養成的。理解彼此的幽默風格、有意識地拓寬能夠共享的笑的領域,正是維持長期關係活力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