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鍾情實在嗎 - Zsok et al. 實證研究

「一見鍾情」於文學或電影反覆描浪漫概念,但於科學上為何種現象。Zsok et al. (2017) 對 396 名參加者實時測量初次見面對方「一見鍾情」體驗劃時代研究。參加者參加快速約會活動,於各相遇直後報「是否經驗一見鍾情」。

結果與一般浪漫想像異。第一,一見鍾情報告比較稀,僅於全相遇約 5% 被報。第二,一見鍾情最強預測因子是身體魅力。對方身體魅力越高,被報一見鍾情機率越高。第三,一見鍾情「相互」稀。即使一方報一見鍾情,對方同樣報情況非常少。

進而值注目是,對報一見鍾情參加者情感體驗分析。一見鍾情體驗者「激情」與「對身體魅力引力」分數極高,但「親密」或「承諾」分數低。此是 Sternberg (1986) 愛三角理論「激情」成分突出狀態,難言完全「愛」。即,一見鍾情非「愛」瞬間發生,是「魅力」強烈知覺,僅是後可能發展「愛」出發點。

又,Zsok 等也指摘一見鍾情「回顧偏誤」。問長期關係情侶「是否一見鍾情」,則有比實際更高比例答「是」傾向。此將現幸福關係作「命定相遇」物語化認知過程,成生一見鍾情「實際發生率」與「被報發生率」乖離原因。

身體魅力與初期魅力關係

於一見鍾情身體魅力擔支配角色,於演化心理學可理解。於初次見面瞬間可用資訊,限視覺資訊 (外貌、表情、姿勢、服裝)。性格、價值觀、知性等內面特質,僅能透過花時間相互作用評估。故,瞬間魅力判斷基於外貌,於資訊制約上必然。

身體魅力評估,有超文化普遍要素與文化固有要素。普遍要素可舉臉對稱性、平均臉立 (average face)、性二型性 (男性下顎稜、女性唇豐潤) 等。這些被認為作健康或遺傳適應度訊號於演化被選好。

但,僅身體魅力不能預測長期關係品質。McNulty et al. (2008) 縱向研究中,顯伴侶身體魅力預測關係初期階段滿意度,但與 4 年後滿意度關聯減弱。預測長期關係滿意度,是性格適合性、溝通品質、共有價值觀等內面因素。

光環效應與第一印象心理學

光環效應 (halo effect) 是某特質 (特別身體魅力) 被評高,則其他無關特質 (智、優、能力) 也被評高認知偏誤。Dion et al. (1972) 古典研究「美者良 (What is beautiful is good)」,顯身體有魅力人被推測為有智、社交、有道德。

於一見鍾情脈絡,光環效應強力作用。對身體有魅力對方感瞬間魅力,則對其人性格或價值觀也自動生成肯定推測。「這麼有魅力人,肯定溫柔有趣」此推測,與實際對方特質無關形成。

此光環效應,是說明一見鍾情「強度」一因。非僅「外貌喜歡」,「此人於一切皆優」包括肯定感瞬間生,故體驗者感「命運」或「特別連結」。但,實際隨知對方光環效應被修正,被理想化像與現實落差有生「幻滅」風險。

五大人格特質與易一見鍾情

非所有人皆同頻度經驗一見鍾情。性格特質,給經驗一見鍾情容易影響。

外向性 (Extraversion) 高人易經驗一見鍾情。外向人對與新人相遇積極,於社交場面與多人接觸機會多。又,有易經驗正向情感傾向,對初次見面對方也易生正向情感反應。進而,外向人情感表出豐,故將初期魅力作「一見鍾情」認識並報告閾值可能低。

開放性 (Openness) 高人也有易經驗一見鍾情傾向。開放性高人對新奇經驗感受性高,易察初次見面對方獨自性或魅力。又,對浪漫理想或「命定相遇」概念接納,易將強初期魅力以「一見鍾情」框架解釋。

神經質傾向 (Neuroticism) 高人,經驗一見鍾情頻度自身雖不高,但一旦經驗則有非常強烈感傾向。情感振幅大,故初期魅力作「壓倒體驗」被記憶。又,從與焦慮型依附關聯,「錯過此人則再不能遇」緊迫感增幅一見鍾情強度。

盡責性 (Conscientiousness) 高人與親和性 (Agreeableness) 高人有不易經驗一見鍾情傾向。盡責性高人慎重,不信任基於瞬間情感判斷。親和性高人,比起對特定個人強魅力,易感廣穩好意。

從一見鍾情始關係持續性

從一見鍾情始關係,與非如此關係比較有否持續性差。對此問研究知見,稍悲觀。

於 Zsok et al. (2017) 研究,報一見鍾情參加者中,實際發展交往情況少數。進而,顯從一見鍾情始關係,與從友情發展關係比較,初期激情高,但長期關係滿意度同等或稍低傾向。相關書籍可在 相關書籍 (Amazon) 中找到。

作此理由,可考幾機制。第一,一見鍾情基於身體魅力,故於性格適合性未充分評估而關係始風險。第二,伴一見鍾情強理想化 (光環效應),易生後「幻滅」。第三,一見鍾情「命運感」於關係生問題時生「若是命定之人則不應起問題」非現實期待,妨問題解決努力。

但,此非「從一見鍾情始關係必失敗」。一見鍾情僅是關係「入口」,其後關係品質,由溝通、相互理解、共同對應等因素決定。將一見鍾情強初期魅力作「出發點」活,意識行深關係努力,則可充分構築持續且高滿意度關係。

「命定之人」信念心理學

與一見鍾情密切關聯概念,是「命定之人 (destiny belief)」信念。Knee (1998) 將關於戀愛內隱理論分 2 類型。命定信念 (destiny belief):存「命定之人」,與其人相遇關係自然順利信念。成長信念 (growth belief):關係透過努力與成長發展,困難是該跨越課題信念。

據研究,命定信念強人,於關係初期階段報高滿意度,但於問題生時易放棄關係。「若是命定之人則不應起問題」→「起問題」→「此人非命定之人」此邏輯,有不努力修復關係而離傾向。

一方,成長信念強人,將問題非作「關係結束」、作「成長機會」捕捉,積極取組問題解決。結果,長期關係滿意度持成長信念人方更高。

經驗一見鍾情人易強化命定信念 (「這麼強感覺肯定是命運」)。但,將一見鍾情經驗作「美好出發點」認識同時,持關係維持需意識努力此成長信念,是最適應姿態。

初期激情與長期依附神經科學差

伴一見鍾情強烈情感,與長期關係深依附,於神經科學基於異系統。理解此差,於防「激情冷 = 愛消失」誤解上重要。

初期激情 (激情戀),主基於多巴胺系活化。多巴胺是涉報酬預測與動機神經傳導物質,生對新戀愛對象強欲求、興奮、集中。於 fMRI 研究顯示,戀愛初期人看戀人照片,則腹側被蓋區 (VTA) 或尾狀核等多巴胺豐富區強活化。此活化模式,類似藥物成癮腦活動,說明戀愛初期「成癮」性質。

長期依附,主基於催產素、加壓素系。這些神經肽,生安心、信任、絆感覺。對長期伴侶依附,非以多巴胺系「興奮」、以催產素系「安心」體驗。此非「無聊」,是更深安定愛形。

於從一見鍾情始關係,初期多巴胺系強活化,隨時間移行催產素系安定活化。此移行是自然過程,非「激情冷」、應作「愛形變」理解。生問題,是將此移行誤解「失愛」,常求多巴胺系興奮繼續找新戀愛對象場合。

一見鍾情文化差與現代意義

一見鍾情概念與經驗,存文化差。於西洋文化圈,一見鍾情作浪漫理想被廣接,於文學、電影、音樂被反覆美化。「Love at first sight」於英語圈被作最受歡迎戀愛開始方式之一述。

一方,於東亞文化圈,對一見鍾情態度更慎重。於日本,雖存「一見鍾情」概念,但「慢慢知對方後喜歡」被作更成熟戀愛評估傾向。此反映集體主義文化中關係慎重構築,與個人主義文化中即時情感重視文化價值觀差。

於現代線上約會脈絡,一見鍾情概念持新意義。看簡介照片按「讚」行為,可言一種「數位一見鍾情」。但,基於照片判斷,比面對面一見鍾情更資訊有限 (缺表情動、聲音、氣味、氛圍),光環效應理想化更強作用風險。

最終,一見鍾情僅是戀愛「開始方式之一」。其是「好開始」或「壞開始」,由其後關係構築努力決定。如 Zsok et al. (2017) 研究示,一見鍾情真貌是「強初期魅力」,將其育為持續愛,需相互理解、溝通、共有體驗累積等所有關係共通要素不可缺。

一見鍾情研究實踐示唆

關於一見鍾情科學知見,對戀愛實踐提供幾重要示唆。第一,未經驗一見鍾情未必該關係無可能。如 Zsok et al. (2017) 研究示,一見鍾情僅於全相遇 5% 生稀有現象。多幸福長期關係,非從一見鍾情、從漸深好意始。以「沒怦然心動」為由排除關係可能,是科學根據薄判斷。

第二,經驗一見鍾情場合,將其非作「確認」、作「假說」處理。一見鍾情生成「此人優」假說,但其假說需透過實際相互作用驗證。自覺光環效應理想化,將對方非作「完美之人」、作「未充分了解之人」對待,則可減幻滅風險。

第三,意識採用 Knee (1998) 成長信念重要。非沉醉一見鍾情「命運感」,持「得美好出發點。從此育關係吧」姿態。預期初期激情 (多巴胺系) 自然減衰,將其非作「愛結束」、作「愛形變化」(向催產素系移行) 接受準備。最終,一見鍾情僅是戀愛「開始方式」之一,決關係「品質」非開始方式,是其後日日選擇與努力。如 Sternberg (1986) 愛三角理論示,完全愛含激情、親密、承諾 3 要素全。一見鍾情播激情種,但親密與承諾是花時間意識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