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umrind 的教養風格理論
Diana Baumrind (1966) 提出的教養風格理論,以「要求性 (Demandingness)」與「回應性 (Responsiveness)」這 2 個軸來分類父母的行為。要求性指的是對孩子設下的規則與期待有多嚴格;回應性指的是對孩子情緒與需求的敏感度與溫暖。
權威開明型教養 (Authoritative):要求性與回應性都高。一邊設下明確的規則,一邊貼近孩子的心情並說明理由。研究顯示它與孩子最良好的發展結果相關。
專制型教養 (Authoritarian):要求性高而回應性低。單方面課下嚴格的規則,不遵守就施予處罰,不重視孩子的意見與感受。
放縱型教養 (Permissive):要求性低而回應性高。對孩子態度溫暖,卻幾乎不設規則與限制,過度接受孩子的要求。
忽略型教養 (Uninvolved):要求性與回應性都低。對孩子的參與極少,只停留在滿足基本的需求。
五大人格特質與教養風格的關聯
Prinzie et al. (2009) 的統合分析全面檢驗了五大人格特質各項與教養行為的關聯。結果指出,從性格特質能在一定程度上預測教養風格。
友善性 (Agreeableness):與教養行為關聯最強的特質。友善性高的父母比較容易對孩子採取溫暖、同理、支持的態度 (r = .30-.35),與權威開明型教養呈正相關,與專制型教養呈負相關。友善性低的父母在與孩子對立的場面容易變得具攻擊性,也傾向採取嚴罰式的應對。
神經質 (Neuroticism):是教養品質最強的負向預測因子 (r = -.25-.30)。神經質高的父母在壓力下情緒容易不穩,也就容易表現出缺乏一貫性的教養 (今天放縱、隔天嚴格)。他們對孩子的行為過度反應、為小事爆發怒氣的風險也較高。
盡責性 (Conscientiousness):與提供結構化的教養環境相關 (r = .20-.25)。盡責性高的父母比較容易維持規律的生活節奏、明確的規則與一貫的應對。不過盡責性過高也可能導向缺乏彈性,難以依孩子的個性與發展階段來調整應對。
外向性 (Extraversion):與積極參與孩子的活動相關 (r = .15-.20)。外向性高的父母陪孩子玩的時間較多,也會促進孩子參與社交活動。相對地,內向的父母傾向透過安靜的活動 (共讀、手作) 提供高品質的參與。
伴侶之間教養風格的不一致
自 Block et al. (1981) 的經典研究以來,伴侶之間教養方針的不一致會對孩子的發展造成不良影響,這一點已被一再確認。不過,成問題的並不是不一致本身,而是面對不一致的處理方式。
典型的不一致模式是「嚴格的父母 vs 寵溺的父母」的格局。當一方是專制型、另一方是放縱型時,孩子就會去向寵溺的那一方爭取要求,而嚴格的父母又變得更嚴格,惡性循環就此形成。可以預測這種格局在盡責性或友善性分數落差大的情侶身上比較容易發生。
另一個典型模式是「過度保護 vs 放任」。神經質高的父母會過度擔心孩子的安全,傾向限制其行動;而神經質低的父母認為「孩子自己會長大」,把介入壓到最少。這份落差反映的是關於孩子自主性發展的根本價值觀差異。
研究顯示,即使存在教養方針的不一致,在伴侶之間能進行「後設溝通」(針對教養方針好好談一談) 的情侶身上,對孩子的不良影響會被緩和。也就是說,比起追求完全的一致,在認清差異之後仍能合作的姿態才更重要。
提高共親職 (Co-Parenting) 的品質
所謂共親職,是兩位家長合力投入育兒的過程。在 Feinberg (2003) 的模型中,共親職的品質以 (1) 教養方針的共識、(2) 分工、(3) 相互支持、(4) 共同管理 (避免在孩子面前對立) 這 4 個要素來評估。
教養方針的事前對焦:在孩子出生之前、或問題出現之前,就基本的教養方針好好談一談相當重要。「管教的方式」「螢幕時間的限制」「用餐的規則」「就寢時間」等等,設想具體的場面來分享彼此的想法。在這個階段就意識到五大人格特質上的差異,就能對可預期的不一致先下一手。
統一陣線原則:在孩子面前不展現教養方針的不一致。一方定下的規則,另一方不在孩子面前推翻。意見不同時在孩子不在的場合談,達成共識之後再告訴孩子。這個原則能防止孩子利用父母的不一致來操作。
依強項分工:依性格特質來分擔教養的角色。盡責性高的家長負責例行事務的管理 (確認作業、維持生活節奏),外向性高的家長負責社交活動 (與朋友玩、接送才藝課);友善性高的家長主要提供情緒支持,開放性高的家長主要提供知性刺激。
定期回顧:每月安排一次回顧育兒的時間,分享「進行得順利的事」「想改善的事」「對彼此的感謝」,必要時調整方針。隨著孩子成長,教養風格也需要跟著改變,因此定期的重新調整不可或缺。
性格特質的變化與成為父母
成為父母這件事,有可能改變性格特質本身。在 Jokela et al. (2009) 的縱貫研究中報告,第一個孩子出生後友善性與盡責性上升,外向性則略微下降。這被解讀為為了適應育兒需求而發生的性格「成熟」。
然而,這份變化並不均一。神經質高的人有可能因為成為父母而焦慮進一步增大。特別是產後憂鬱的風險與神經質高度相關,此時伴侶的支持就極為重要。
有意思的是,伴侶的性格特質也會影響自己的教養行為。據報告,與友善性高的伴侶一起共親職時,自己也會變得表現出更溫暖的教養行為。這被稱為「伴侶效應」,顯示共親職的品質會相互形塑情侶雙方的教養行為。
育兒的各個階段 (嬰兒期、幼兒期、學齡期、青春期) 所需要的教養技巧各不相同。嬰兒期回應性 (友善性) 最為重要,學齡期提供結構 (盡責性) 的重要性增加,青春期則需要彈性 (開放性)。擁有性格特質不同的伴侶,在能於各階段各自發揮不同強項這一點上,長期而言反而可能成為優勢。
教養風格的跨世代傳遞
自己接受過的教養風格,會影響自己成為父母時的教養風格。這被稱為「跨世代傳遞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在 Belsky et al. (2005) 的研究中顯示,被自己的父母以專制方式養大的人,對自己的孩子也容易變得專制。
不過,這份傳遞並不是決定論式的。回顧自己受教養的經驗、有意識地做出不同的選擇是做得到的。特別是當伴侶在不同的教養環境中長大時,分享彼此的經驗就能把自己的「理所當然」相對化。
從五大人格特質的角度看,開放性越高的人越能批判性地回顧自己受教養的經驗,也擁有納入新教養取徑的彈性。相對地,盡責性高的人擁有把一旦定下的教養方針一貫執行下去的力量,但對重新檢視方針本身則容易感到抵抗。
作為情侶,重要的是分享彼此在原生家庭裡的經驗,並明確「我們想成為什麼樣的父母」。要實踐一套有意識選擇出來的教養風格,而不是無意識地重複自己父母的模式,與伴侶的對話就不可或缺。
從相性診斷讀出共親職的預測
從本站五大人格特質相性診斷的結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預測未來共親職中的強項與課題。
雙方友善性都高的情況:能自然地提供溫暖而支持的教養環境。不過在管教的場面,可能因為「不想被討厭」的心情而設不下必要的限制。需要有意識地努力提供結構。
盡責性有落差的情況:可以預測在規則嚴格程度上的不一致。盡責性高的一方覺得「就該讓他守規則」,低的一方覺得「可以再有彈性一點」。事先就具體規則的優先順序談一談,把可以讓與不可以讓的部分弄清楚,相當重要。
神經質有落差的情況:對孩子安全的擔心程度不同。神經質高的一方容易變得過度保護,低的一方則覺得「你擔心太多了」。建議定期安排機會,針對符合孩子年齡與發展階段的「適當風險」具體談一談。
說到底,並不需要追求教養風格完全一致。研究一貫顯示的是,決定教養品質的並不是每位家長的性格,而是伴侶之間合作的品質。能理解性格上的差異、發揮彼此的強項、補足彼此的弱點的關係,才能為孩子生出最好的教養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