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樂適應的基本機制
享樂適應 (Hedonic Adaptation) 指的是這樣一種現象:人面對生活中正向或負向的變動時,一時之間會出現強烈的情緒反應,但隨著時間推移,反應逐漸衰減,回到情緒上的基準水準 (Set Point)。Brickman 與 Campbell 於 1971 年把它概念化為「享樂跑步機」(Hedonic Treadmill)。早期的研究舉出的例子是:中了樂透的人幾個月後幸福程度就回到中獎前的水準;身負重度障礙的人,幸福程度也回復了相當的幅度。不過後來的研究指出,重大事件的影響未必會完全消失,基準水準本身也可能就此偏移而不再回到原處。從神經科學來看,多巴胺系統的獎賞預測誤差 (Reward Prediction Error) 機制參與其中:面對新奇的獎賞,多巴胺會大量釋放,但同樣的獎賞反覆出現後,預測隨之更新,多巴胺反應便逐漸衰減。這就是「習慣」的神經基礎。
愛情關係中的享樂適應
享樂適應在愛情關係裡最明顯的表現,就是「熱情的衰減」。戀愛初期強烈的興奮、渴望與幸福感源自多巴胺系統的過度活化,但隨著神經對伴侶這個「獎賞」的適應逐步推進,同一個人所能帶來的快感便隨之減少。戀愛初期那種熱烈的情感,多半會在數個月到數年之間逐漸沉澱下來,而時間點的個別差異相當大。這並不代表關係品質下降,而是正常的神經適應歷程。然而許多伴侶把這樣的衰減解讀為「愛情冷掉了」,誤以為關係出了問題。理解享樂適應之所以重要,就在於它能防止這種誤判,並讓人看見熱情退去之後那份關係 (伴侶之愛) 的價值。Sonja Lyubomirsky 的研究指出,享樂適應的速度存在個別差異,而透過刻意的行動——例如練習感謝、共享新奇的體驗——是可以把適應的腳步放慢的。
因應享樂適應的方法與契合度診斷
要對抗享樂適應,有幾種受到科學支持的做法。第一,依 Aron 的自我擴展理論,引入新奇的共同體驗;新的活動能重新活化多巴胺系統,而那份快感會被歸因到與伴侶的關係上。第二,有意識地練習感謝。為了避免落入把伴侶的存在當成「理所當然」的適應,應在日常裡把感謝說出口。第三,安排適度的距離與重逢;短暫的分離能提高重逢時的獎賞反應。就性格而言,開放性高可能與抵抗享樂適應的力量有關:開放性高的伴侶較容易一起去追求新奇的體驗,自然而然就替關係注入活力;雙方開放性都低時,就更需要刻意引入新奇的元素。當你覺得熱情變淡了,如果能把它看成只是習慣了同樣的刺激,而不是對對方的感情減少了,就不會急著去懷疑這段關係本身。習慣是躲不掉的,但只要看清楚自己習慣了什麼,接下來該把什麼換新也就跟著清楚了。